Future You 未來的你 ,關於「餘裕」、「調節」和「與未來的我對話」的接力賽


如果寫部落格不只是回應「過去」、紀錄「當下」,那麼,還可以替「未來的我」做些什麼?如果只是回來閱讀以前寫過的東西,那他其實比較像一個「檔案使用者」可是,原本說「寫給未來的自己」時,好像又不只是這個意思,那我還可以替那個現在看似不存在的自己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我開始好奇人到底是怎麼想像「未來的自己」?我們真的會把幾年後的自己當成「我」嗎?如果我們對未來的自己感覺越強烈,會不會真的影響現在的選擇?

Future Self-Continuity 未來自我連續性

目前已經有系統性回顧的研究,整理過 2025 年以前關於 Future Self-Continuity 的介入研究。這些研究很有意思,因為它們討論的並不只是「要不要為未來規劃」,而是我們到底有沒有把未來的自己感覺成「自己」。

其中一個有趣的發現是,人們在思考未來的自己時,可能會呈現出與思考陌生人的相似之處。換句話說,幾年後的自己有時候真的不像「我」,反而像一個遙遠的陌生人。這也可以幫助解釋,為什麼人很容易做出「現在很好、未來很糟」的選擇:現在花掉所有錢、現在完全不運動、現在把自己累到極限,因為那些成本好像都是「以後那個人的事」。

因此,研究中出現了不少讓未來的自己變得更具體、更熟悉的介入方式。例如:透過 VR、老化影像等視覺化方式,讓人直接看見未來版本的自己;也有人透過寫信給十年或二十年後的自己,讓現在的自己站到未來的視角思考;另外,也有一些方法會引導人注意自己在不同時間點之間仍然存在的核心特質,藉此增加現在與未來自我之間的連續感。

簡單來說,這些方法都在做一件事情把一個遙遠、模糊的未來自己,變成一個比較像「認識的人」的存在。

但我有另一個困惑

如果為了讓未來更好,現在「犧牲」很多,可是未來根本沒有補貼我呢?假設現在的我說:「要為未來的我存錢,所以現在完全不旅行。」五年後的我可能會說:「謝謝你存了這筆錢……但你為什麼五年都沒有好好生活?」反過來也可能是現在的我說:「要享受人生,所以完全不管未來。」多年後的我則可能反問:「你到底在幹嘛?」

所以我開始覺得,有意思的問題也許不是「現在的我應不應該為未來犧牲」,而是「現在的我和未來的我,要怎麼談判?」現在的我有需求,未來的我也有需求。最後可能不是「現在的我服從未來的我」,也不是「未來的我自己想辦法」,而是我們兩個都要活。

未來越遠,能跟他談的事情也不一樣

這時候,我想起一些電影。

電影裡的主角每天醒來都無法保留前一天的記憶,因此每天睡覺之前,都必須替隔天醒來的自己留下訊息。睡醒後,再透過這些訊息重新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想,人生有時候其實很像這樣。

我們不會真的在睡一覺之後失去記憶,但一個月後、一年後的自己,也可能已經和現在有一點距離。他會遇到現在預想不到的事情,也可能忘記現在的自己為什麼這樣想。所以現在的我能替未來的自己做的,也許不是把人生安排好,而是留下一些東西,讓他接手的時候知道「我曾經在這裡,而且我有替你想過。」

現在的我,是 100% 具體存在的。知道自己今天累不累、手上有多少資源、最近在煩惱什麼,也知道今天還剩多少力氣。但一個月後的我,雖然大部分還是我,卻已經會受到一些未知事件影響。半年後、明年、五年後,未知的變因越來越多,能具體想像的部分也會逐漸下降。所以我開始把它想成一種「未來自我的可對話度」。

這不是一個真正可以測量的科學數字,而是一個幫助自己思考的比喻:現在的我 100% 具體,一個月後的我也許還有 90% 左右的熟悉感,但距離越遠,未知就越多。

              Future You

現在 ━━━━━━━━━━━━━━━━━━━━━━━━━━━ 未來

100% 90% 70% 40%
現在 1個月 6個月 1

因此,時間越遠,越不適合替未來的自己做太多具體的決定。我可以替一個月後的自己安排一些事情;但對十年後的自己,比較適合留下的,也許是原則、資源與選擇權,而不是一張密密麻麻的人生施工圖。

餘裕,可能就是兩個自己之間的共同資源

如果把「現在的我」和「未來的我」看成兩個需要合作的人,那麼「餘裕」就變得很重要。今天把所有時間用光,明天就少一點時間;今天把所有錢花光,未來就少一點選擇;今天把身體耗光,未來就少一點行動能力。

可是反過來,如果為了未來,把今天所有東西都存起來,也可能產生另一種問題:未來的我得到很多資源,但那些資源卻是用「現在的我沒有好好生活過」換來的。

所以好的長期規劃,也許不是讓現在的我「犧牲」給未來的我,而是讓現在的我與未來的我,都保有一點餘裕。而餘裕也不只是金錢,可能是時間、體力、注意力、心理空間、關係、技能,以及最重要的選擇權。

從「堅持」到「調節」

這也讓我重新思考自己過去很熟悉的「努力」模式。以前可能會把人生想成「找到目標 → 努力 → 堅持 → 達成」,但人生其實很少這麼直線。環境會改變,自己的需求會改變,身體會改變,原本以為重要的事情也可能不再重要。

所以現在我比較想把它理解成:觀察 → 調整 → 留下餘裕 → 再觀察 → 再調整。暫時把這種能力叫做「適應性調節」不是「我什麼環境都能適應」,也不是「不適合就立刻離開」,而是學會辨認這件事情是可以接受的摩擦嗎?是可以協商、調整的問題嗎?還是一個即使怎麼調整,都會持續消耗自己的結構性問題?

如果可以調整,就調整;如果可以協商,就協商;如果真的不適合,再離開。不是只有忍耐和逃離兩個選項,而每一次調整,都可以多問一個問題「這個選擇是在增加我的未來選擇,還是在消耗它?」

                人與環境


【適應性調節】

我改?環境改?還是離開?


保留餘裕
/ │ \
錢 時間 體力
能力 空間 選擇權
\ │ /

【與未來的我對話】

「一個月後的我需要什麼?」


留下可使用的資源


下一個我接手人生


再進行適應性調節

未來的自己,也許不是目標,而是合作夥伴

這樣一來,我好像開始比較理解「寫給未來的自己」可以是什麼了。不只是把今天的事情記錄下來,等未來的自己回來閱讀;也不只是提醒未來的自己「你當年說過這些話」是可以是一種跨時間的協商。

現在的我可以告訴一個月後的我:「我知道你可能還要處理一些事情,所以我今天沒有把所有力氣用光。」而一個月後的我,也可以把某些東西交還給現在的我:「我知道你現在很想做一些事情,所以不用把所有東西都存起來。」

我們不一定需要彼此服從,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那麼,想留給未來的自己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未來的自己真正會變成什麼樣子,也不相信「只要努力就可以」,所以我更不想替他把所有事情都決定好,只希望,當他來接手的時候,不需要從一片被耗盡的土地上重新開始。

而未來的我,也許不用成為一個遙遠的目標。他可以只是下一個月的我一個我還認得、還能想像,也還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話的人。

所以現在的不需要一次解決十年後的人生,只要先問問下一個月的他:「我今天這樣做,你接得住嗎?」如果接得住,那就走吧,如果接不住,也許我們可以慢一點。

畢竟,未來不是一個等著我們完成的答案,是下一個自己,帶著我們今天留下來的一切,繼續往前走,而人生像一場跨時間的接力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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