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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時空的自己與緩緩呼吸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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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打開那篇讀書筆記,文字還在,語氣卻陌生。時空細節幾乎都忘了,只看到日期,一年半前,如今再看,像一個沉默卻未熄的火苗。 當時猶豫要不要把它寫成一篇什麼?寫此刻重讀當時抄寫的原文,有什麼感受與理解?要對照那一年半前的我嗎? 為什麼要和那個自己比較? 他所感受到的,或許是我此刻無法再抵達的真實。 有些時候,我很好;有些時候,我很糟糕。 理解在變,情緒在變,並不需要比較, 時間看似線性的,但人生狀態不必然如此,理解也不必是遞進的,那不是條往上攀升的線,而是緩緩呼吸的圓,那些所謂「更懂了」的瞬間,或許只是圓的一部分。 知道自己沒有拒絕回望,只是不願讓回望變成審判或比較。 這也讓我想到現代人常說的「復盤」,在工作或策略裡,復盤是必要的, 是種思考方式,幫助我們看見邏輯、修正錯誤、讓事物更有效率,但也慢慢明白,有些領域需要反思,而有些領域只需要呼吸。 自我空間不是單純的專案,更像是需要被理解的生物。 人生狀態並不是線性的,時而風光,時而落魄,時而明朗,時而模糊,而我想學習的,是在這些循環中讓自己成為容器,能呼吸、能生長、能適應,也能衰老、凋落、歸於平靜。 在生命的漲落中仍能看見自己、接納,不以高低定義價值,不以進退衡量意義,允許自己在過去與現在之間,維持那條細微的呼吸線,串連起每個時空真實而獨特的自己,在生命在不斷變化中,平等看待每個時空裡的自己。

義大利麵森林的捕獸夾

第二次通知是在星期二上午九點十三分寄出的。 信件只有短短幾行 「因應近期資安事件,請所有同仁立即停止手邊工作,依照附件流程重新設定密碼,並將電腦重灌。完成前請勿登入任何公司系統。」 小雞看著信件,把咖啡放到一旁。 「第二次了」 隔壁座位傳來椅子滑動的聲音。 「你也收到了?」 「嗯。」 「真的假的,一個禮拜兩次?」 沒有人特別激動。 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多的情緒也不會讓電腦快一點開機。 走廊比平常安靜。 有人低頭滑手機。 有人乾脆開始聊天。 有人問: 「今天是不是又不用寫程式了?」 另一個人笑了一下。 「先重灌再說。」 不能用電腦的軟體工程師,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平常一天能打上千行程式碼的人,突然只剩下手機和一杯咖啡。 於是大家開始聊天。 聊股票。 聊昨天看的劇。 聊午餐吃什麼。 最後,不知道誰先開口。 「所以到底怎麼被打進來的?」 另一個人聳肩。 「不知道。」 「有人知道嗎?」 沒有人回答。 資訊在公司裡像碎玻璃。 每個人手上都有一小片,但沒有人握有完整的一面鏡子。 有人說是外包。 有人說是供應商。 有人說是某台沒更新的伺服器。 每一種版本,都有人說得像親眼看到。 小雞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很久沒說話的聊天視窗。 對方半個月前才離職。 「公司第二次了。」 不到十秒。 對方已讀。 然後回覆「真可惜,沒親眼看到。」 小雞笑了。 旁邊的人探頭「笑什麼?」 「沒事。」 那比較像追了一部連載很久的影集。 追了兩季。 人物關係越來越複雜。 伏筆越埋越多。 結果偏偏在最後兩集棄追。 兩年前。 小雞第一天進公司。 「這邊是核心系統。」 「那邊不要亂碰。」 「這套比較舊。」 「這套更舊。」 「這套……嗯,我也不知道還有誰會。」 都像介紹一棟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這棟會漏水。」 「那棟不能拆。」 「這棟沒有人敢動。」 他以前以為,大公司應該什麼都很完整。 後來才知道。 越大的公司,越像一座城市。 新大樓旁邊,是三十年前蓋的鐵皮屋。 高架橋下面,還留著不知道誰牽的電線。 所有東西,都還能用。 所以沒人敢碰。 某個資深工程師指著架構圖。 「看到沒有?」 小雞點頭。 「像不像義大利麵?」 真的很像。 各種線路。 各種服務。 各種依賴。 一條接著一條。 沒有起點。 也沒有終點。 「這叫 Spaghetti Code。」 資深工程師笑著說。 「只是我們不是一盤義大利麵。」 他停了一下。 「我們是...

祝福你完成這個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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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是一個選擇,不接是一個選擇,但有時候離不開,有時候那個人是每天都會見到的人,有時候那條路是眼睜睜看著對方要走的路,而那個不忍心是真實的。那個「要是當時有人告訴我就好了」,說的是自己當年的事,不是眼前這個人的事,那個心疼,有一部分是在心疼當年的自己,很多時候,不是在真正理解眼前這個人需要什麼。 見證,只在生死攸關之際介入 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功課,知道對方要自己走,知道替他走沒有意義,不是什麼都不做,是清楚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陪伴,但不代走。在場,但不介入。 見證對方走過那段路,但不把自己的情緒加進去,不替對方擔心到讓自己也垮掉,不因為對方還沒走完就覺得自己有責任替他加速。 心理治療裡有一個角色叫做見證者(witness),不評判,不介入,不代走,只是在場,這個角色看起來很被動,但它需要高穩定度才能做到,因為人的本能是介入,是幫忙,是做點什麼,能夠在場但不加入,本身就是一種很深的陪伴。 祝福他也是祝福自己 在心裡說句『祝福你完成這個功課』,是相信對方走得過去。 心理學的研究把這個現象叫做施予者效應(giver's glow)給予的行為會激活大腦的獎勵迴路,而且對象不需要認識,不需要知道,那個迴路一樣會被激活,說「祝你幸福」的人,自己也會在那個瞬間感受到某種平靜和充足。 這個動作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同時做了三件事。 第一,關閉迴路 。 感受到那些東西的時候,神經系統開了一個迴路,接收到了,但還沒有結束。離開只是物理上的移動,那個迴路還開著,祝福給了那個迴路一個結尾,告訴神經系統:這件事處理完了,可以關閉了。 第二,轉換位置 。 接收到那些雜念的時候,是被動的,是被影響的那一方,祝福的瞬間,位置轉換了,變成主動給出善意的人,神經系統對「給出」和「接收」的處理是不一樣的,位置換了,被影響的狀態就跟著結束了。 第三,歸還投射 。 那些東西是別人的,但它進來了,祝福的動作是,我知道這是你的,我把它還給你,然後附上一個善意。那個歸還完成了,就清空了。 各個文化裡其實早就有這個智慧,阿彌陀佛、耶穌愛你、祝你平安,本質上都是同個結構,有方向的善意送出去,完成一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