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重新看待墓園,有些地方,可能不會去,但還希望它存在
文章裡一直出現幾個關鍵字:六張犁、文化部長、大濛,接著又跑出「南山公墓」。我一開始有點困惑,心想這是在講台北嗎?後來才發現,原來貼文討論的是台南,這讓我突然想起,有一陣子為了去安平一帶辦事情,很常經過台南南區那個殯葬園區。
於是我開始查資料,也順便思考了一下。
台南南區的「南山公墓」佔地近百公頃,是台灣現存最大、歷史最悠久的漢人公共墓地。最早的漢人墓葬可追溯至 1642 年,也就是荷治時期。這座擁有約四百年歷史的墓葬地景,承載了大航海時代以來不同時期的墓葬形式,也因此被一些文史工作者稱為「露天博物館」。
目前南山公墓正處於都市開發與文資保存的拉鋸之中。2025 年文化景觀認定不予登錄後,台南市府於 2026 年初重啟遷葬程序。在地團體則推動成立「南山墓葬歷史生態園區」,希望保留這片文化地景,並發起地方公投連署。
讀到的資料包括:
- 報導者,南山公墓保存爭議:府城400年老墓區的最後清明
- 我們的島:南山公墓的未來:400年墓葬群的下個百年會是什麼樣貌?
報導中提到,並非只有名人墓才值得保存。不同區域的墓葬形式,其實也記錄了歷史的變遷,例如:某些區域有較多日式墳墓,反映出台灣在日本統治時期曾推崇整齊劃一的墓地形式,也有墓碑同時寫著日本年號「昭和」與代表清朝的「皇清」字樣,彷彿暗示著墓主的身分認同,以及台灣歷經不同政權與族群交會的歷史。
隨著土地利用和殯葬習慣逐漸改變,遷葬課題其實不只出現在南山公墓,而是蔓延全台。但南山公墓特別之處在於,它承載的時間太長、範圍太大,也太接近都市開發的核心。
報導中也有一位從小住在公墓附近的人提到,她三歲起就住在公墓,小時候常和朋友晚上穿梭墓仔埔探險,對她來說,活人與死人長期相安無事。這讓我意識到,墓園對不同人來說,真的不是同一種地方。
有人看到的是土地。
有人看到的是開發潛力。
有人看到的是交通建設。
有人看到的是文資。
有人看到的是祖墳。
有人甚至看到的是夜市。
於是我開始查資料,也順便思考了一下。
台南南區的「南山公墓」佔地近百公頃,是台灣現存最大、歷史最悠久的漢人公共墓地。最早的漢人墓葬可追溯至 1642 年,也就是荷治時期。這座擁有約四百年歷史的墓葬地景,承載了大航海時代以來不同時期的墓葬形式,也因此被一些文史工作者稱為「露天博物館」。
目前南山公墓正處於都市開發與文資保存的拉鋸之中。2025 年文化景觀認定不予登錄後,台南市府於 2026 年初重啟遷葬程序。在地團體則推動成立「南山墓葬歷史生態園區」,希望保留這片文化地景,並發起地方公投連署。
讀到的資料包括:
- 報導者,南山公墓保存爭議:府城400年老墓區的最後清明
- 我們的島:南山公墓的未來:400年墓葬群的下個百年會是什麼樣貌?
報導中提到,並非只有名人墓才值得保存。不同區域的墓葬形式,其實也記錄了歷史的變遷,例如:某些區域有較多日式墳墓,反映出台灣在日本統治時期曾推崇整齊劃一的墓地形式,也有墓碑同時寫著日本年號「昭和」與代表清朝的「皇清」字樣,彷彿暗示著墓主的身分認同,以及台灣歷經不同政權與族群交會的歷史。
隨著土地利用和殯葬習慣逐漸改變,遷葬課題其實不只出現在南山公墓,而是蔓延全台。但南山公墓特別之處在於,它承載的時間太長、範圍太大,也太接近都市開發的核心。
報導中也有一位從小住在公墓附近的人提到,她三歲起就住在公墓,小時候常和朋友晚上穿梭墓仔埔探險,對她來說,活人與死人長期相安無事。這讓我意識到,墓園對不同人來說,真的不是同一種地方。
有人看到的是土地。
有人看到的是開發潛力。
有人看到的是交通建設。
有人看到的是文資。
有人看到的是祖墳。
有人甚至看到的是夜市。
每一種看見背後,都有不同的需求、擔憂與代價。
文史工作者蔡韋漢認為,保存地景最好的方式不是「凍結式保存」,而是維持動態使用。土地需要有人在意、有人使用,才有可能繼續被維護。南山這塊土地數百年來都是墓葬區,理應持續作為墓葬使用;但禁葬令之後,墓區變成只出不進。
當家屬選擇將先人遷入納骨塔,依照習俗敲碎墓碑,原址就會成為空穴,久而久之,無人整理的區域逐漸雜亂,而這又反過來影響仍在此地掃墓的家屬,有人每年來掃墓,看到環境愈來愈糟,也開始考慮把祖先遷進塔裡。
這個循環從禁葬開始,讓墓區土地變得愈來愈破碎,也提到,日本有些墓園動線規劃與管理完善,甚至成為觀光景點,提供指引讓旅客尋訪名人墓,葬法也不只有立碑建墳,因應高齡化與少子化,有些小家庭也選擇集體合葬,以不同方式與土地共存。
台灣目前還沒有太多公墓保存再利用的參考案例,因此想像有所侷限,一塊土地若不能被使用,市政府自然也缺乏保存與管理的動機。
說到墓園,我其實是很膽小的人。
小時候只要有人對我說「骷髏頭」,我就會覺得有魔鬼要來抓我,「骷髏頭」會在我腦中晃來晃去,變成一個恐怖的象徵。而在生活中遇到墓園,也會很警惕地保持「無雜念」經過,只要不小心冒出什麼念頭,就立刻在心裡換成「阿彌陀佛」。即使我知道墓碑可能有文史價值,我還是會怕。
但後來,我奶奶走了。
我回到鄉下時,奶奶已經躺在那裡,頭七法事已經展開。我們折金蓮花、披麻戴孝,奶奶的娘家請人來哭,隨著法師的指導,我們引渡奶奶走橋過關、燒庫錢、辦告別式,最後的法事中,法師問奶奶願不願意跟菩薩走,但一直是笑杯,直到我爸說,他會照顧阿公,請她放心走,才變成聖杯。
後來,我們坐上遊覽車,跟很多沒見過的親戚一起去了公墓,因為奶奶說她怕火,她想要土葬。公媽廳後來多了奶奶的照片,她的神主牌放進了家族神龕裡。多年後,我奶奶的確也進塔了。我還是會想念她,但那次入葬後,我再也沒有去過公墓,因為,我紀念她的方式,是把她的故事寫下來。
而讀完南山公墓的議題報導後,我覺得這件事並不是單純的保存與開發問題。它和土地、都市、記憶、家族、殯葬習慣,以及每個人如何面對死亡都有關。
每個人的立場都不同,需求也不同,付出的代價也不同。這件事很難只用「保存派」和「開發派」來二分。
墓主後代可能希望保留祖先。
附近居民可能希望改善環境。
市府需要考慮公共設施與財政。
文史工作者看到的是文化資產。
生態團體看到的是都市綠地。
某些家屬其實早就無力祭掃,因此希望遷塔。
每一方都是真實存在的需求。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地方最後爭論的其實不是「要不要保存」,而是:
保存什麼?
怎麼保存?
誰來維護?
成本由誰承擔?
後來有人提出「南山墓葬歷史生態園區」的構想。
先不細看內容,我發現自己有一個很誠實的反應「就算它真的改成公園,我也不一定會去」就像我之前去波蘭時,也選擇沒有去集中營園區,那是一個非常熱門的觀光區,但我當時就是沒有想去。
可是,不去不代表反對保存。
不去,只代表它對我目前的人生沒有足夠的吸引力,這是不同的事。
就像一個人可能
支持保存某座古蹟,但一輩子沒去過。
支持保存濕地,但從來沒去賞鳥。
支持保存老屋,但沒參加過導覽。
有人會說「歷史很重要」,但一年不會去一次博物館。
有人會說「文資很重要」,但不一定真的會走進現場。
這其實很正常。
因為有些東西的價值,來自「知道它還在」,而不是「每天使用它」。
如果用公共設計的角度來看,南山公墓可能有多種層次的價值。
第一種是使用價值
真的會去的人,例如:掃墓家屬、研究者、文史工作者、遊客。
第二種是存在價值
不一定會去,但希望它存在,例如:在地人、文化保存支持者,或只是知道這片土地承載歷史的人。
第三種是選擇權價值
現在不去,但未來可能去,或者下一代可能需要。比如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研究台灣墓葬史,至少還有地方可以看。
這三種價值其實都是真的。
對我來說,奶奶後來在哪裡,當然重要,但我和她之間最深的連結,並不是靠公墓維持的,而是靠記憶,以及我把她的故事寫下來。保存一個地方,不等於人們就會與它建立關係;而建立關係,也不一定需要那個地方。
或許,公共議題最困難的地方,不是找到一個絕對正確的答案,而是理解每個選擇背後需要承擔什麼代價。
南山公墓爭議看起來是保存與開發的拉鋸,但我看到的是另一個問題,一個承載四百年記憶的容器,要如何面對下一個四百年?
我很難直接站隊。因為我既不是墓主家屬,也不是相關從業者,更不是政府單位或長期投入現場的人,比我懂細節的人太多了。
但身為一個普通人,我仍然支持保存。只是我支持的不是「全部原封不動地留下來」,而是趁這次機會,好好整理這片土地四百年來留下的脈絡:
哪些墓葬形式值得記錄?
哪些地景具有歷史意義?
哪些故事需要被看見?
哪些區域可以轉化為新的公共空間?
要如何面對一個承載四百年記憶的容器,因為墓園保存的不只是死亡,而是人們曾經活過的痕跡。